我辛辛苦苦、一笔一划写出来的、那些黑色的、沉默的字,从一开始就和我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它只是为了给我这件普通的货物,贴上一张闪闪发光的价签,好让那个看不见的、名叫市一中的、昂贵的柜台,能名正言顺地接收我。

        汪主席走后,我们家那张铺满了废报纸的方桌,就成了一张没有硝烟的战场。

        妈妈没有再问过我一句“想不想参加”的话。

        她只是默默地,把那张红色的报名表,用一块小小的磁铁,吸在了我们家那台雪花牌冰箱的门上。

        那张刺眼的红色,和冰箱那身斑驳的、泛黄的白色油漆,形成了一种很不协调、却又无法忽视的对照。

        她对我练字的要求变得比以前严格了无数倍。

        她不再只是握着我的手,教我笔顺和章法。

        她会搬一张小板凳,坐在我的对面,像一个最严苛的监工。

        我的手腕稍微抖了一下,她会立刻说:“重写”;我的一个撇捺,稍微顿挫得不够有力,她也会立刻说:“重写”。

        我们家那叠原本可以用上一个月的毛边纸,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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