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打过招呼了”这几个字,说得又响亮又随意,像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看到妈妈,在听到那句话时,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就白了。她端着水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汪主席,”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杯水,声音很轻,“孩子还小,就是瞎练着玩的,上不了台面。我看,还是……”

        “哎,你这叫什么话!”汪主席立刻打断了她,那语气瞬间就从刚才的亲切变得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点拨意味,“程蕾啊,你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太死心眼了!什么叫上不了台面?领导说你上得了,你就上得了!”

        她看了一眼正在假装认真看书的我,然后凑到我妈妈耳边,用一种只有她们俩才能听见的、极其神秘的语气,接着说。

        我虽然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但我看到了。

        我看到汪主席在说话时,她的眼睛,一直瞟着我,嘴角,还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而我妈妈的脸,则由白转为了红,又由红变回了更深的、毫无血色的惨白。

        汪主席直起身,又恢复了那种笑呵呵的表情,像一个刚刚办完了一件天大好事的功臣,拍了拍妈妈的肩膀。

        她把那张写着我的名字的、单薄的报名表,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重重地拍在了我们家那张铺满了废报纸的、散发着墨香味的桌子上。

        我看着那张报名表,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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