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我写完字后,厨房的垃圾桶里都会堆满一团团被我揉得皱巴巴的、沾满了黑色墨迹的废纸。

        那些废纸,像一具具小小的、在战场上牺牲了的、沉默的尸体。

        有时候,我会写到很晚。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家属院里,别家的窗户里都传来了电视机里《新闻联播》开始时,那段熟悉的、激昂的音乐。

        而我们家,只有那盏十五瓦的、昏黄的台灯,和妈妈那一声声不带任何感情的、“重写”。

        我能感觉到,她不是在教我写字。

        她是在用一种近乎于自虐的方式,训练我,也是在训练她自己。

        她好像觉得,只要我们足够努力,足够听话,就能把那个已经被“打好招呼”的、内定好的结果,变得……更像那么回事一点,更能让她自己,在面对那个结果时,感到一丝丝的心安理得。

        而我们家那台金雀彩电,就在那段时间开始出一些奇怪的毛病。

        它的颜色变得很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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