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又走了。然后是夏天。然后是秋天。
宋也在邮件里写了很多关于京都的事。她写岚山的竹林,写哲学之道两旁的樱花,写金阁寺在雨中的倒影。她写她学会了一点点日语,足够在便利店结账时说“大丈夫”。她写她的论文快要完成了,写那座江户时代的庭园她画了整整四个季节,每一块石头都被她画过二十遍以上。
“画到第十遍的时候,”她写,“我以为我完全了解那些石头了。画到第二十遍的时候,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了解。它们每一块都不一样,不是形状上的不一样,是X格上的不一样。有的石头很安静,画它的时候我的笔也会变慢。有的石头很倔强,画它的时候我得用力按住尺子。有一块石头,我画了十九遍都觉得不对,第二十遍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它不是一块石头,它是两块。它们紧紧挨在一起,但中间有一条很细的缝隙,yAn光会从那条缝隙里穿过来。我坐在那条缝隙前面看了整整一个下午,yAn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像是一根指针。我在想,这两块石头靠得这么近,但它们永远隔着那条缝隙。那条缝隙有多宽?大概两公分。两公分的距离,够yAn光穿过,够雨水渗进去,够一粒种子落进去然后长出一棵草。但不够它们真正碰在一起。”
林昭读完这封邮件,坐在绘图室的窗边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银杏树h了,叶子在风里簌簌地落下来。他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两年前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她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写字的时候会把“的”写成“の”,不知道她紧张的时候会摩挲拇指。
那时候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想多看那个人一眼。
现在他知道了很多事。他知道她怕冷,知道她画图的时候习惯把铅笔削得很尖,知道她在深夜写论文时会喝很浓的玄米茶,知道她在京都的住处有一扇朝南的窗户,窗外有一棵柿子树。他知道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他始终不知道——
她还会不会回来。
不是“她要不要回来”,是“她还会不会回来”。这两个问题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缝隙,像她说的那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前一个问题关于她的选择,后一个问题关于他们的命运。他可以等她的选择,但他在命运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有在邮件里问这个问题。他在速写本上画了一条线,这一次,他没有画曲线,他画了一条直线。很直,用尺子b着画的,一笔到底。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今天画的是一条直线。你说的对,直线是冷的。但它是我画过的线里最诚实的一条。它不会转弯,不会绕路,不会用曲线来美化自己。它就是从这里到那里,从这一秒到下一秒,从你走的那一天到你回来的那一天。它不漂亮,但它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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