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那,双手抱膝,血水混着雪水流进嘴里,咸腥苦涩,像吞了自己的心肝,胃绞痛得吐出酸水,苦涩如泪:小雅,你为了南下还债,宰了家里的命根子。

        血溅在手上,烫心窝,为什么穷成这样?为什么不全家死掉,省了这?

        老李剥皮时,刀子划开牛肚,内脏哗啦倾出,肝肾肠胃堆成一堆,蒸汽中蠕动着蛆虫——牛早烂了里面。

        他大笑:“丫头,你这牛,里面长霉了,卖不出好价。”他给了我两百五,剩下的钱,说是“宰牛费”。

        我数着皱巴巴的钞票,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每张票子上都沾着血,干了后硬邦邦的,像牛皮。

        回村的路上,雪更大了,风卷着雪粒子打脸,我低头走,血衣在雪地拖出长长的红痕,像一条断了的脐带。

        晚上,家里乱成一锅粥。

        父亲闻到我身上的血腥,挣扎着坐起,眼睛瞪得铜铃大:“雅子,你……你宰了牛?”母亲扑过来,枯爪般的手抓我胳膊,关节咔咔响,指甲抠进肉里,血丝渗出:“畜生!你疯了?那是咱们的命啊!”弟弟小明哭得撕心裂肺,抱着我的腿:“姐,牛牛呢?它去哪了?”我推开他们,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卖了。钱,给你们。学费,药钱。”我把钞票甩在炕上,血迹斑斑的,像一张张死人脸。

        父亲咳出一大口血,喷在钱上,黑红混成泥,他颤抖着手捡起一张,泪水混血滴下:“闺女,你这是……要爸妈的命啊。”母亲瘫坐在地,关节痛发作,腿抽筋般蜷缩,她用头撞墙,额头磕出血印:“我们家完了,完了……雅子,你去死吧,别拖累我们!”那一夜,我没睡。

        雪从窗缝钻进,冻得炕头结霜,我蜷着身子,听着家人的哭声和咳嗽声,像一群垂死的野狗在嚎。

        弟弟爬过来,抱住我,小手冰冷:“姐,你别走,我不读书了。”他的眼泪滴在我脖子上,热热的,很快冻成冰珠,扎得我心疼:小明,姐走,挣钱给你娶媳妇盖新房,可心底吼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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