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九岁的夏天,时间仿佛是被南方梅雨季的湿气泡软了,变得缓慢而又漫长。

        我们税务局家属院那栋三层高的苏式红砖楼,被连绵的雨水冲刷得露出了陈旧的底色,楼前那两棵巨大的香樟树,叶子油亮得发黑,终日散发着一股浓郁又清凉的苦香。

        我的世界,是从我们家那扇朝北的窗户开始的。

        窗外就是香樟树,雨点打在宽大的叶子上,声音沉闷又连绵,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催眠曲。

        我喜欢用手指,在蒙着一层水汽的玻璃上画画,画出一个小人,再看着水珠顺着他画出的身体汇集、滑落,像流下一滴滴眼泪。

        我们的家很小,三十平米不到,用一道半旧的印花布帘子隔开。

        帘子外面是妈妈和我吃饭、写字的地方,一张掉漆的方桌,一个吱呀作响的钻石牌吊扇。

        吊扇转得很慢,像个疲惫的老人,搅动的风也是湿热的。

        帘子里面是我们的床,我和妈妈一人一头。

        她头发上蜂花洗发水的清淡香味,混合著樟脑丸和黄梅天的霉味,是我童年里最能让我感到安稳的气息。

        爸爸是什么味道,我已经彻底忘记了。

        妈妈说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跑运输,一年到头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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