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中在心里对自己说:*等这趟跑完,到了定点,我立刻拨回去。妈这个时间打来,大概又是问我周末回不回老家吃面。*
然而,这个都市的规则是,当你向它出卖了一秒钟,它就会索要你的一生。
送完商务客後是五点五十八分。陈建中刚把车停在路边准备回拨,车窗就被重重扣响。一个抱着哭闹小孩的年轻妈妈一脸哀求地看着他:「师傅,求求你,孩子烧得很厉害,可以载我们去马偕吗?」
陈建中看着那孩子烧得通红的脸,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拉开了车门锁。
一趟接着一趟。暴雨在晚间八点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视线变得极度模糊,内湖、信义区、西门町,雨水把整座城市的霓虹灯冲刷成一片模糊的sE块。陈建中像是一只被困在滚轮上的仓鼠,被源源不绝的夜归客塞满了他的後座。
他的大脑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发麻,腰椎也开始隐隐作痛。每当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只安静的手机时,他总会安慰自己:*老人家睡得早,现在打回去反而会吵醒她。明天早上,清晨交班的时候再打吧。*
凌晨三点半,陈建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T,将车子开回了新竹的老旧出租公寓旁。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GU雨後泥土与废气混合的Si寂味道。他熄掉引擎,车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安静。此时,他才终於拿下架子上的手机。
解锁萤幕。通知列上躺着一条未读讯息。
那不是母亲打来的回电提示,而是住在母亲隔壁的张叔在半小时前发来的LINE。
「建中,你看到讯息立刻回电话。你妈二十分钟前在浴室跌倒,心脏病发,救护车刚走,人已经没气了。医生说Si亡时间大概是傍晚六点左右。」
陈建中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周围的空气彷佛在这一刻cH0U乾,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通话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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