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妞在床底下摸索的手突然停住了。

        然后,我看到她慢慢地直起身子,脸上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恶心,还夹杂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愤怒。

        她的手里,正捏着一角粉色的布料。那上面该死的草莓图案,在灯光下是如此的鲜艳,如此的刺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大脑一片空白。

        王二妞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那条皱巴巴的内裤从枕头底下完全抽了出来。她用两根手指拎着那玩意儿,像是夹着一只死老鼠,举到我面前。

        她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气的。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里面的怒火仿佛要喷出来把我烧成灰。

        我俩就这么对视着,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那纯正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河南腔,此刻在我听来,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张远……恁咋把俺嘞裤头,掖你枕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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