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川收回目光，跟着她往回走。那扇大房深处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晚饭桌上的细节，顾怀川後来大半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席上摆着一碗本省做法的芋头排骨汤，火候到家，排骨骨r0U分离，芋头软烂得快融在汤里。一入口，先是绵密的甜，可咽下去时，喉咙里却泛着一层化不开的苦咸。
他记得谢兆芸一整晚嘴都没停过，热切地打听着他北方的老家、问他吃不吃得惯本省的辣，又问他愿不愿意学台语。他记得谢坤廷皮笑r0U不笑地考校了他几句商行的规矩，他都规矩地答了。他还记得，那位大房正妻殷美方，整顿饭下来几乎没吃几口。她就伤心地那麽静静地坐着，一会儿看着虚空，一会儿用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看着谢兆芸，眼神里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凄楚，看得人平白心惊。
而坐在顾怀川正对面的谢兆衔，自始至终都沉着一张脸，没搭过半句话。
他吃饭、喝汤、搁筷，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骨子里浸出来的世家规矩，斯文，却也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中途，顾怀川抬起头时，谢兆衔正好也撩起眼皮看过来。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不再像下午在廊上时那般冰冷，此时隔着袅袅的汤气，那眼神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顾怀川看不懂、却猛然被烫了一下的审视。
仅仅一瞬，谢兆衔便不露痕迹地撇开了目光，继续低头喝他的汤，彷佛那一秒的对望只是顾怀川自己生出来的错觉。
顾怀川的手指在桌底下微微蜷了一下。他端起那碗炖得软烂的芋头排骨汤，喝了一口。明明是甜的，可舌尖底下，却结结实实地翻上了一GU子压不下去的苦咸。
夜里，顾怀川躺在全然陌生的木床上，听着窗外撕扯不着的雨声，辗转反侧。
打从随军来了台湾，每换一个新地方，他总要折腾上几宿才能合眼。他习惯了让自己的身子去习惯这间屋子的风声、这种木头返cHa0的霉味，等心踏实了，才能睡着。
可今夜，x口却像是塞了一团Sh棉花，闷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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