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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谢坤廷端坐在主位上,隔着茶几跟顾怀川说起了正事。聘礼的数目、婚期的挑选,还有两家往後的走动,一件件说得有条不紊。

        顾怀川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点头,或者应上几句。这些事,他坐在三轮车上时就已经想得透彻。他心里明白自己为什麽坐在这里,也明白这门亲事对他意味着什麽。在这座他连话都听不懂的陌生岛屿上,谢家nV婿的名分不过就是一张能让他不用再睡部队大通铺的床,是一根能让他先站稳脚跟、再看清局势的浮木。

        至於感情,那时的他,连想都不敢往那处想。

        厅堂里的香烧完了一炷,谢坤廷抬了抬手,叫人换上。过来伺候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子,弓着腰,低着头,手脚俐落且小心地把烧尽的香脚取下来……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声响,她像是一个活在Y影里的隐形人,连呼x1都轻得快要听不见。

        顾怀川看着那线重新升起的青烟,眼眶被熏得有些发热。他忽然想起大陆老家的祠堂,也是这样的香,也是这般黑底金字的牌位。可如今老家的祠堂在北方的风雪里成了什麽模样,他不知道,也不敢再往深处想了。

        大约是日头快要落到西边屋檐下的时候,殷美方才出来。

        她进厅堂的时候步子极轻,屋里的人甚至是先闻到一GU子淡淡的苦药草味,才瞧见她的身影。她是个清瘦的nV人,脸sE白得没一线血气,像是经年不见yAn光、被这老屋子捂出来的病态。她在谢坤廷身边侧着身子坐下来,跟顾怀川点了个头,说了几句客气的寒暄。她嗓音低,透着一GU子气虚,彷佛一辈子说话都是这个音量,从没高过这堂前的屋梁。

        她说话的时候,顾怀川不由得注意起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平和,而是Si寂,像是一口经年不变的枯井,里头压了太多不能说的旧事,久了,连光都照不进去了。

        她细细问了顾怀川几句在台北起居的琐事,听完後,手捏着帕子停了停,轻声道:「一个人在台湾……也是辛苦。」

        她说得极慢,语气轻飘飘的,点到为止。随後就把视线落回自己的衣角上,没再继续。顾怀川看着她,总觉得她那话不单是在说他,倒像是藉着他的身世,在叹她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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