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阿辉……是指腹为婚的。”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妈怀我的时候自己起了一卦,然后跑去跟阿辉娘说她俩怀的是一儿一女,结了亲能旺两家,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我们真是一块长大的。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泥地里打滚,一起上村里的小学,一起走好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初中。我成绩还不错的,但我家里……供不起了。初中读完,我就跟着村里一个姨来了东莞,进了一家纺织厂。那时候我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指头被纱线勒得都是血口子,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想家,也想他。”

        “后来他高中毕业,也没考上大学,就来东莞找我了。一开始我真的很高兴,觉得苦日子总算要到头了。”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睡衣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可后来才发现,他根本不想好好找活儿干。嫌工厂累,嫌工资低,整天跟着几个老乡在外面跑,说是找发财的路子。我后来才知道……他们就是去赌。从麻将,到牌九,再到那种地下赌场……”

        后面的故事,我其实从燕姐那里已经知道了大概。

        但听她亲口说出来,感受着她声音里的颤抖和绝望,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冲击。

        她讲到那个男孩欠了巨额赌债,还不起就要被剁手,讲到他拿钱消失的那个下午,她独自进入雅韵轩那间包房里时心里暗无天日的绝望,讲到燕姐出现,给了她一条看似严苛实则已是仁慈的生路。

        “所以你……还在等他来接你吗?”

        “早就不想了。其实仔细算算,我来燕姐这里上班也才过了半年多而已,但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至于他……呵呵,说不定他早就死在外面哪个角落里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有时候想想,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吧。不会再嫁人了,也没什么不好。”

        我心里发紧,刚想说不会的,想说还有我,可话还没出口,就见她身体晃了晃,头一歪,靠在了椅子背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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