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差不多60%都是硅胶复制贴皮的脸上,肯定是看不出什么来,然而,我从他刚才这句话的怪异语气、到现在说完了话后看我的斜楞楞眼神,我都感觉得到,他要么是因为我戳破他用错了典故而没了面子所以有些愠怒,要么是因为被我戳破了他用错了典故的同时还一起戳破了他心中的一些什么事情、所以觉得生气。

        反正今天这会儿我也不是跟他来叙旧的,我是被他要挟而来的,所以我便继续给他上着眼药:“那可不?你说你,小时候你就是个没正经的人!我没记错,外婆总埋怨说,你这家伙不好好学习,过去的时候总跟徐远那帮人要么是听大戏、看二人转、听相声,要么就是跳大舞、打游戏、跑网吧酒吧去!”

        “别跟我提那老太太!”这个时候,夏雪原的表情突然僵了——物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僵硬——他嗫嚅了半天嘴唇,才说道:“我不想听你提你姥姥的事儿……”

        我只当他其实多少还有一丝丝良心、对于当年他虽然能够借尸还魂、但是在那场变故中、舅妈和外婆以及当年他领养的那个婴儿也一并死于非命的事情仍有介怀和愧疚,于是我只好摆摆手,话锋一转:

        “行,我不提!但我就必须说说你了——当然,我并不是非得讲究点你啥啊,老舅,你说你诈死了这么多年、现在有是什么他妈的天网——覆水系的一个头领了,都已经是什么狗屁大先生了,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学习、好好充实充实、提高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说着我就朝着他身后一指,故意嘲笑地看着他——结果我这么一指,夏雪原也懵了,他身后的桂霜晴和另外四个天网份子也懵了,我故意顿了顿,接着又说道:“我要是没猜错,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后面那辆车是因为啥被人砸的,对吧?”

        夏雪原听了,反而依旧悠哉地说道:“世道黑暗、人心不古么。”接着,他就把今天他带着两辆车上的这帮天网覆水系的得力骨干,找了个比较廉价的老居民区附近的大众浴池洗澡、等洗完澡出来了之后就发现后车被人泼了垃圾、还砸了石头子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接着又有些无奈地咬牙补充道:“刚才你有句话说对了,我正是带着我的人,执行着克鲁泡特金主义生活着,我们虽然说一个个都是没有脚、没有影子的孤魂野鬼,但我们内心骄傲;我们为了老百姓、为了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国家做了多少事,早晚会有人明白。可他们现在却被蒙蔽了——以至于看见我们呼啦啦一帮人进了浴池、身上因为好长时间没洗澡而生了异味,反而要嘲笑我们……”

        说完,夏雪原一半变形的脸上,竟然切实地露出了几分悲愤的意味来。

        “所以你们的车玻璃,就被人砸了?”

        “对,后面那辆车。不只是车玻璃,旁边的车门也变形了。刚才要不是因为清理上面的垃圾,我早就来找你了,至少能提前十多分钟。”

        我听罢,当场笑了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舅舅,就你这信息闭塞的,你还准备统领全国的天网的地下组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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