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她疯狂地点着撤回功能的时候,周荻那边也发了一条语音信息——他那带着醉意的说话声音,是被一帮女孩子的嬉闹、电音背景乐的律动节奏、以及玻璃酒杯的清脆碰撞声音笼罩的:
“诶呀……有啥事?她能有啥事?你俩能有啥事?她一直就爱大惊小怪的!她总是这样!从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这样!能有啥事啊?我这边……我这边正执行任务呢!没工夫搭理她!她要是受伤了的话……呼,你看情况就帮着照顾着点儿吧!我这边是真过不去!至于医药费、住院费啥的,你先垫付了……等过后……反正你也别找我了,你直接问她家里人要就行——民总医院是吧?她爸爸和她二叔、三叔都在民总医院有关系……但是我实在是管不了了……而且,我记得你也知道吧?我跟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其实都受够了——她的事情,以后就都别来找我了。秋岩,你要是乐意照顾她,你就照顾她吧!就这样,我先忙了啊,你先别给我发消息了,我没办法再回复你了……”
——听完这段语音之后,全身上下颤抖个不停、从眼神到话语再到举动都透着一股无比的歇斯底里的赵嘉霖,又木然地变成了一尊冰雕,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此时的状态,像极了中学生在作文里早已用烂了的比喻:像极了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看来在联系周荻这件事情上,我俩都有点一厢情愿了。
我不管不顾地准备把一切都告诉周荻、而忽略了赵嘉霖的倍受摧残的内心感受,还幻想着自己可能会被周荻拳打脚踢,以换来他对赵嘉霖的好,确实有些逞能的意思在;
而赵嘉霖对周荻在此刻或许会被叫到自己身边而要死要活、疯疯癫癫,结果没想到,周荻根本不会来——什么又是“毁了”她、又是他“可怕”的,实际上,人家此刻正在打着“执行任务”的旗号花天酒地,而对赵嘉霖这个自己的“准前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不在意。
于是,赵嘉霖便傻愣愣地一屁股坐在了病床上,傻愣愣地把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向自己身边一摊,傻愣愣地看着地面,口中依然是傻愣愣地“艾娜比尼……艾娜比尼……”这样用我听不懂的满文念叨着。
我感受得到她身上的那种悲痛欲绝的情绪,因为这种情绪正如藤蔓一样,从她的心中散发而出,并且迅速地缠绕到了我的身上。
我便顺着这无数条无法用肉眼见到的藤蔓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直接一把将她的头抱在怀里,让她的侧脸贴近到我的腹肌上,然后才慢慢而小心地把她手里的手机丢掉一边,又轻轻地把她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拔掉。
而她一贴到我的身体,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为什么啊——呜呜哇……为什么啊!ainambini?ainambini……呜呜……为什么……ainambini!”听着她轮番地用汉语和满文来回地问着为什么,我似乎也跟着心碎了,但我倒是庆幸,一连好几天,她总算是哭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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