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阿尔托洗完澡了,洗手台上的吹风机已经是全新的那个,她抠了抠手指,指甲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堆残骸,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她的余光扫过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有眼白还有一点红血丝。
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摆在眼前——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阿尔托的目光从床移到昂利脸上,又从昂利脸上移回床上,来回两次,最后停在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上,昂利一向是不和人一起睡觉的,那就只能她去睡沙发了,但是说不定他受不了直接去住别的酒店了呢?
她可不想睡沙发,想到此,“……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干,“这里只有一张床。”昂利也看着她“我知道。”然后他收回目光,抬手解开浴袍的系带,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
阿尔托内心在哀嚎,手指又抠了抠掌心,表面却还是乖巧懂事的笑意“那我去睡沙发。”她说得轻巧,目光已经越过昂利,落在那张窄得可怜的沙发上——那根本不是能睡人的尺寸,勉强能坐下两个人,躺下?
腿都伸不直。
她心里算盘打得飞快,甚至已经开始调整表情,准备表现出“睡沙发也很开心”的乖巧样子,“过来。”他打断了她的脑内小剧场,握住她的手腕“睡床上”阿尔托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床边走了两步。
她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顺从地跟了过去,等他松手,她才回过神来,看着那张双人床,又看看他,眼神里难得地带了点真实的茫然,“……可是您不是…”昂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已经躺下了,非常标准的平睡姿势,占据了床的一角,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关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微光,远处彻夜不熄的城市灯火,在积雪的映照下泛着冷白色的幽幽微光。
她摸黑爬上床,动作很轻,躺在床的另一侧,尽可能靠近边缘,和中间那片空白保持着一个安全的、不会冒犯到他的距离。
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身后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平稳的、缓慢的、一下一下的呼吸——他没有睡着,那种呼吸频率她太熟悉了,是醒着的人才能维持的节奏,她忽然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在哪里,平时那张床是她一个人的,想怎么躺就怎么躺,现在多了他,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住,每一寸肌肉都在克制,不敢翻身,不敢舒展,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这一夜就要这样僵着过完的时候——身后的床垫微微陷落,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的腰上,阿尔托屏住了呼吸,那只手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睡觉的那种拍法,笨拙生疏,但确实是那个意思,阿尔托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确认刚才那两下是不是她的错觉,但她没有再僵着,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束缚着她让她不敢动弹的线,好像在那两下轻拍之后,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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