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寅时末,天色犹暗,星斗未褪。
幽州城外广袤的雪原上,却已不再是死寂。
低沉而密集的脚步声、金属甲叶摩擦的铿锵声、车轮碾过冻土的辚辚声、战马压抑的响鼻与蹄铁磕碰声,如同无数细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汇成一股沉浑厚重、令人心悸的暗涌。
火把如林,照亮了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此刻却同样紧绷肃杀的脸庞。
十五万北路军,除韩宗素分兵一万扼守大同要道外,余下十四万战兵、辅兵、工匠,在各级将领低沉而清晰的号令声中,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进入预定位置。
北、东、西三个方向,距离城墙八百步外,十万步兵以营为单位,构筑起数百个森严的方阵,宛如在大地上钉下了一片钢铁丛林。
每个方阵最前方,是三排如同移动铁壁般的“玄铁卫”——这是西凉军中精锐的重甲步兵,身披由安西精铁反复锻打、内衬熟牛皮的重札甲,头戴只露双眼的覆面兜鍪,手持近一人高的包铁巨盾与厚背环首刀,或握着前端布满铁刺、沉重无比的狼牙棒(“碎骨者”)。
他们是冲锋时最坚硬的矛头,也是防御时最稳固的基石。
玄铁卫身后,是五排“锐矛营”轻甲步兵。
他们着轻便的镶铁皮甲,头戴护额,手持一丈二尺的长矛,矛尖如林,斜指前方,负责在中近距离绞杀敌军,保护重甲单位侧翼。
方阵最后三排,则是“飞蝗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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