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很讨厌舅舅的这门生意。她觉得那是在“不务正业”、“投机倒把”。

        “程伟,”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对又来我们家取光盘的舅舅说,“你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就靠这个,能当饭吃吗?”

        “姐,你这就不懂了!”舅舅被酒精和虚假的爱国热情烧得满脸通红,他挥舞着手里的光盘,像在挥舞一面旗帜,“这叫什么?这叫‘球迷经济’!再说了,这也不光是为了挣钱!这是为了信仰!为了给咱们中国队,加油助威!”

        妈妈看着他那副样子,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中国队的三场小组赛,我们县城,像过了三次年。

        每到比赛那天,所有的店铺都会提前关门,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传出中央电视台那个姓黄的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咆哮。

        舅舅的生意也在那几天达到了顶峰。

        他甚至奢侈地,买了一箱小鞭炮,在中国队每次被别人踢进一个球后,就跑到院子里点上一挂,用那“噼里啪啦”的声响,来驱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巨大的失望。

        而我们家的空气,则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压抑。

        妈妈依旧沉默地,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织着那件永远也织不完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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