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午後,高温将台湾中南部的鱼塭与稻田蒸腾出一GU泥土的腥热。

        在距离新竹不到两小时车程的云林老街旧平房里,八岁的阿诚正光着脚,趴在冰凉的磨石子地板上。他手里拿着一只掉漆的塑胶超人玩具,在空气中划出单调的轨道。屋子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是阿公从邻居那接来的二手神明灯,散发着幽微、惨红的光芒。

        「阿诚,去看看你爸妈有没有在看你。」躺在藤椅上的阿公摇着扇子,声音像风乾的枯叶,沙哑而虚弱。阿公得了严重的白内障,双眼覆盖着一层白翳,他看不到孙子,只能靠声音辨别方向。

        阿诚噢了一声,r0u了r0u满是汗水的脖子,爬起身走向客厅神明桌旁的一根水泥柱。

        那根柱子的上方,用两根钢钉斜斜地固定着一个黑sE圆盘状的远端监视器。

        那是阿诚的父母在台北工作时,为了「随时参与孩子成长」而装设的。监视器的镜头上方有一颗小小的绿sELED灯,此时正规律地闪烁着,代表远在一百多公里外的父母正透过手机APP,即时观看着这个客厅。

        阿诚走到监视器下方,熟练地搬了一张小板凳踩上去。他的脸距离镜头不到十公分,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颗发出绿光的冰冷镜头。

        「爸爸,妈妈。」阿诚对着那个黑sE的塑胶圆盘轻声喊着。

        监视器没有装设双向语音喇叭,因为妈妈嫌两边同时说话会有刺耳的回音。所以,这是一场单向的观看。阿诚知道父母能听到他的声音,也能看到他的动作,但他得不到任何即时的回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塑胶超人,小心翼翼地举到镜头前,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老师今天发了贴纸,我今天也有乖乖帮阿公倒药喔。你们有看到吗?」

        黑sE镜头里的偏光镜片微微折S出阿诚瘦弱的倒影。绿sE的灯依旧规律地闪烁着,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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