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母亲陈慧兰在Footscray开了一家中餐馆,说是餐馆,其实更像一个家庭作坊——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上贴着特价菜单,里面摆了六张桌子,厨房小得只能容下两个人转身。沈令仪从十二岁开始在店里帮忙,收银、端菜、接电话,什麽事情都做。她见过母亲的手被洗洁JiNg灼伤的样子——那些疤痕像乾涸的河床一样布满整个手背,冬天的时候会裂开,渗出血丝。

        十四岁那年,房东要把房租涨百分之三十,母亲急得整晚睡不着觉,在厨房里一遍又一遍地擦那个已经亮得反光的灶台。沈令仪第二天放学後,一个人去了房东的办公室,用了四十分钟,把房租涨幅谈到了百分之十二。

        房东後来跟母亲说起这件事,用的词是「那个小姑娘,凶得很」。

        十六岁,她拿到维州高考状元。十八岁,靠全额奖学金进了墨尔本大学的JiNg算系。二十二岁,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同时拿到了l敦大学学院的offer和皇冠赌场的入职邀请。她选择了後者,不是因为钱——虽然皇冠开出的薪水确实很高——而是因为她想在一个真实的、复杂的、充满变数的环境里,验证自己的判断力。

        她用了五年时间,从普通监察员做到了总监。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柔软」这个选项,因为在生存面前,柔软是奢侈品。她唯一学会的就是y——y到骨头里,y到谁也别想伤害她,y到谁也别想骗她。

        所以她成了牌桌清道夫。

        但程欢那篇匿名文章里写的「偏见」,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怎麽都拔不出来。

        她反覆想了很多遍,不愿意承认那根刺扎中的地方,恰好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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