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辺さん?渡辺さん——画面有延迟吗?”有人喊他的名字。里奈回过神来,看到屏幕上有人正看着她。她清了清嗓子——用胧的声音,说了一句:“没有延迟。请继续。”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会议结束后,里奈在胧的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不是给胧看的,是给自己看的。「今天在你的身T里。穿上你的米白sE毛衣的时候,袖子太长,卷了两折。然后我在你的桌子上看到了我的照片。我不记得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但我想,那大概是某个我去你家吃早饭的早晨。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拍了我。你把它贴在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用A4纸打印的,没有裱框,透明胶带贴的,很丑。但我觉得很好看。」她停了一下。「因为那是你眼中的我。」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cH0U屉里。cH0U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张褪sE的车票,一张皱巴巴的超市收据,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明天见,里奈」。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起来,又一样一样地放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抚m0某种珍贵的东西。
下午,里奈用胧的身T做了几件事。她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南瓜、豆腐和裙带菜。她在收银台前用胧的钱包付了钱,找零的时候不小心把y币掉在了地上,蹲下去捡的时候头撞到了货架的边缘。她捂着额头站起来,发现旁边一个老太太正在用担心的目光看着她。她用胧的声音说了句“大丈夫です”,老太太笑了,说“年轻人要小心啊”。她回到家,用胧的厨房煮了南瓜粥。用的是他从她祖母的食谱里学来的做法——先把南瓜蒸熟碾成泥,和洗好的米一起下锅,小火慢炖,加一点点盐和一小勺蜂蜜。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胧的身Tb她自己高很多,流理台的高度刚好合适,不需要弯腰。但灶台的火候控制b她想象的要难——胧的手b她的手大,握锅铲的角度不一样,火力的感觉也不一样。粥煮出来之后,她尝了一口。味道对了。和祖母做的很像。不是百分之百像,但那种“对了”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笔记本上写过——“下次回长野的时候,我想带一桶神之原的水来。用那个水煮粥,应该就对了。”她没有带水来。但她用了胧厨房里的自来水。东京的水和长野的水不一样,但粥还是对了。因为“对”这件事,不是水的问题。是人。
里奈把粥盛进碗里,放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备忘录里。照片下面写了一句:「南瓜粥。用你的厨房做的。虽然没有神之原的水,但味道对了。你回来之后吃。」
下午三点多,里奈在胧的沙发上睡着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身T里做梦。梦里的她没有“身T”——她既不是本间里奈,也不是渡辺胧。她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没有形状的意识。她看到一片巨大的陨石坑,黑sE的,玻璃化的,坑底散落着碎石和灰烬。一个少年跪在坑边,手里握着半枚y币,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肩膀在颤抖。她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少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是浅褐sE的,她认得。然后她醒了。醒来的时候,枕头是Sh的。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胧正站在里奈的公寓里,面对着她那台坏掉的咖啡机。他已经把磨豆机拆开了,齿轮上卡了一颗小小的咖啡豆碎壳,他用镊子把它夹了出来,重新组装,开机测试。磨豆机嗡嗡地转了起来,声音清脆有力。他在备忘录里写:「修好了。」然后又补了一句:「你的咖啡豆不新鲜了。我买了新的。放在冰箱第二层。」
写完之后,他站在她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厨房里,环顾四周。灶台上摆着她今天早上用过的锅——锅底糊了一层薄薄的粥,是里奈早上煮的,她大概赶着出门,没来得及好好洗。水槽里泡着一个白sE的保温罐,罐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南瓜粥。祖母的食谱。我试着做了,不知道味道对不对。」胧看到那张便利贴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认得这行字。他曾在里奈的笔记本上见过无数次——圆圆的、软软的、像是用很大力气才能写成工整模样的字迹。他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看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里奈冰箱门上的空白处。
冰箱门上已经贴了很多东西。超市的收据,便利店的集点卡,一张褪sE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世田谷区某栋公寓楼四楼的窗户,窗户亮着灯,拍摄角度是从楼下往上拍的。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今晚的灯是亮的。」胧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他拍的。那时候他还没搬进里奈的公寓——不,是里奈还没搬进他的公寓。那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三个月,有一天晚上他站在yAn台上,看到楼下有一个人影举着手机对着他的窗户。他本来以为是狗仔,拿起望远镜一看,是里奈。她站在那里,仰着头,对着他的窗户拍照,嘴里还在念叨什么。他当时没有下楼。他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你在楼下做什么。」三分钟后,她回:「拍月亮。」「月亮在四楼?」「我的月亮在四楼。」
胧现在站在里奈的冰箱前,看着那张被透明胶带贴了很多层、边角已经微微卷曲的照片,忽然觉得自己三年前的某个决定是对的——没有下楼,没有揭穿她。因为有些时刻,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而那个夜晚,她站在楼下拍他的窗户,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情书。
晚上的时候,里奈在胧的公寓里等到了他回来。不——是“他”回来。但她在他身T里,他从她的身T里回来。这个过程很难用语言描述。她只知道,某个瞬间,意识像被一只手轻轻翻转,眼前的世界突然换了一个角度。她不再是从胧的眼睛看这个世界,而是从自己的。她又变回了本间里奈。躺在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深灰sE的被子。而胧——真正的胧——正坐在矮桌旁,穿着她的那件米白sE毛衣。不,不是“穿着”。是“裹着”。那件毛衣在他身上小了很多,绷得像一件紧身衣,袖子只到他的手腕,领口勒出了锁骨的形状。样子可笑极了。但里奈没有笑。因为胧正在喝粥。那碗她用他的身T煮的、用他的厨房、他的锅、他的火候做出来的南瓜粥。他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喝,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好喝吗?”里奈问。声音沙哑,像是刚睡醒。胧放下碗,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浅褐sE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近乎脆弱的光。“好喝。”他说。“和祖母的味道b呢?”“不一样。”他说,“但好喝。”里奈等着他继续说。“因为是你做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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