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笔就稳了。

        最後一笔写完,他把笔放下,盯着纸上的名字看了几秒,才低低说了一句:

        「好。就这样。」

        说得像是跟谁交代,其实屋里只有他自己。很多成年人的决定最後就是这样,没有见证,没有掌声,甚至也没有谁真的来拦你。只是某天早上,一个人坐在桌前,把自己往後要过的日子先签坏一点,或者签开一点。

        他把文件和那本小笔记本一起装进资料袋,拉链拉到底。那条红布标跟着一晃,打在袋边,声音很轻。

        代书事务所的冷气开太强。玻璃桌面白得发亮,印泥盒、原子笔、名片架都摆得刚好。这种地方最擅长把人的大事处理得很像流程。房子、土地、婚姻、继承、授权,只要进到这里,都会变成一格一格可签可盖的栏位。好像人生只要够会填表,就能显得没那麽狼狈。

        代书把契约翻到签章页,手指点了点。

        「这里、这里,还有最後一页。」

        郑卜丁点头,故意笑一下。

        「就程序嘛,快点处理完。」

        嘴上讲得很轻,手却握笔握得太紧,指节泛白。很多人都会这样,越怕被看出来在意,越要先装出一副这不过就是件小事的样子。彷佛只要语气够随便,代价就真的会跟着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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