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德胜的事务所在大安区一栋老公寓的三楼,没有电梯,没有招牌,只有一张用奇异笔手写在A4纸上的「裴氏事务所」,用透明胶带贴在楼梯间的墙上,时间久了,胶带开始泛h,纸也皱了,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换一张新的。
他不需要路人认识他,他的客户都是口耳相传来的。
七月的台北,上午十点,yAn光从东侧的窗户斜切进来,把他桌上的那杯冷掉的咖啡烤得更难喝一些。他把那杯咖啡推到一边,继续盯着墙上的照片——一个假装在菜市场意外受伤,实际上可能在诈领保险金的男人。这已经是他盯着这组照片第三个早上了。
保险诈欺案,他现在接的大部分都是这种。
这类案子没什麽趣味,但有稳定的收入,保险公司愿意付钱让他去做他们自己的稽查员做不了的事——蹲点、追踪、收集足够能在法律上站得住脚的影像证据。他做这种事做了三年,从刚离开警察局那个月开始,从最初的潦倒,到现在的勉强维持,说不上什麽上升的轨迹,但也没有更坏。
他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整理成一叠,放进资料夹,这个案子今天可以结案了。昨天他拍到那个「伤残」男子提着两大袋蔬果从市场走回家,步伐矫健,完全不像一个脊椎受伤需要拄拐杖的人。他把记忆卡放进电脑,把最关键的几个角度备份起来,准备下午回给保险公司。
他喝了口冷咖啡,强烈的苦涩让他表情扭曲,眉头紧皱。他站起来,往窗口走。
大安区的街道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永远都是密密麻麻的、忙碌的。摩托车和汽车,上班的、带小孩的、买东西的、外送的。活着的人有很多事要做,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说不清楚的事。
他习惯这个角度。在警察局的时候,他有时候也站在窗口,看着底下的城市,感觉到一种……不是优越感,而是一种侦探的职业病:你看着一个人,你就想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去哪里,手里的东西是什麽,身後有没有故事。
他很少找到答案,但这个习惯留下来了。
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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