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中文 > 玄幻小说 > 何羡仙途 >
        霍秀梅适时地轻声支开儿子:“瀚儿,乖,把三叔带回来的那包上等阿胶先拿到厨房去。”看着儿子不情不愿、慢吞吞挪出去的背影,她才转向徐安,眉宇间笼上一丝真实的关切,声音压得更低:“生意要紧,人也一样要紧。总这样奔波,也得顾着家。也该带云丫头回来认认根儿,看看她爹长在哪片土里。弟妹一个人撑着那么大染坊,风里雨里的,光想着都让人心疼……”

        徐安沉默地望向雕花窗棂外那逐渐沉沦的天光。草药的苦香和灶间新米的清甜气息交缠着,无声地弥漫在小小的堂屋。

        檐角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响。没人抬头,但徐安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定是调皮的侄儿,不知何时溜上房梁偷听呢,怀里大概还紧紧抱着那包未及拆封的阿胶...

        檐角垂落的最后一缕夕光又挪移了几分,温柔地涂抹在药炉腾起的水雾上,将那翻腾的蒸汽也染成了梦幻的淡金色。

        徐云瀚抱着膝盖蹲在红彤彤的炉火前,小脸被映得通红。他盯着小陶罐里那些翻滚沉浮的药材,琥珀色的药汤打着旋儿。模糊的影像在升腾的氤氲中变幻不定——恍然间又成了去年清明,跟着三叔去祭祖时在祠堂幽暗梁柱间蜿蜒游走的缕缕香火烟痕,也是这般纠缠缭绕,也是这般虚幻易散……

        “当心火候,瀚儿。”里间传来母亲霍秀梅带着咳意的轻声提醒。

        徐云瀚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从火塘里撤出两根红柴火,“噼啪”一声脆响,几粒火星炸开,落到冰冷的青砖缝里。

        这微小的动静惊醒了砖缝深处一只蛰伏的蝼蛄,它慌不择路地爬出,“啪嗒”一下,恰好撞进旁边矮桌上一只青玉镯透射出的光斑里——那只玉镯温润剔透,此刻正静静地放在桌上。许多年前,父亲徐刚不就是捧着这只倾尽所有换来的镯子,在霍家门槛绊了那个激动又狼狈的一跤,最终赢得了母亲的心吗?

        终于……最后一片沉甸甸的茯苓依依不舍地沉入陶罐底。徐云瀚小心地撇去浮沫,将墨黑的药汁滤进一只洁净的青瓷小碗。他屏住呼吸,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轻手轻脚地迈进了里屋。

        斜斜的夕阳金线恰好穿过雕花木窗的格棂,在霍秀梅苍白如素绢的脸庞上绣下细碎流动的金纹。她微微欠身,倚靠着鸳鸯戏水的软枕抬起手臂接碗。那只玉镯碰到碗沿,发出“叮铃”一声细碎清响。

        “我们家瀚儿,”她微笑着,声音虚弱却温柔,“可真是比春风还贴心,比春雨还润物无声。”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滚烫的汤药,黛色柳眉因那浓烈的苦涩本能地蹙起,随即又像被什么东西熨平般舒展开,恰似庭院里那棵刚刚被春雨涤净的梨树,脆弱又坚韧。

        然而笑意未散,一阵更猛烈的咳嗽猝不及防地席卷了她!她慌忙用手帕捂住嘴。帕心迅速洇开一朵刺眼的暗红,比窗外怒放的桃夭更艳烈逼人!但这抹惊心动魄的红转眼就被她更紧地攥入掌心藏匿起来。她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好了……去陪陪你三叔说说话吧。他那宝贝箱笼里头啊,指定藏着给你的桂花糖呢,再不去拿,怕是要被他偷吃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