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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如鸡子,阴阳未分之际,三千魔神裹挟混沌戾气横行寰宇。忽有青莲孕道而生:其叶承天地初光,其根纳鸿蒙本源。莲心托举的巨神名曰盘古。他执开天斧劈混沌、踏青莲镇鸿蒙,与魔神鏖战间星辰湮灭,混沌翻涌。直至最后一缕混沌气散尽,魔神血染虚空。盘古以脊梁撑开清浊二界,双目化日月,发丝成星河,骨血凝山川。然天道初生时降下创世劫,盘古终以身殉道,残躯化作仙界雏形。仙界初立时,仙帝执掌四洲,分上下两界,点化众生。然仙帝陨落后,四仙君割据苍梧、玄冥、赤炎、青霜四洲,各修帝道残卷,欲统合仙界重现鸿蒙盛景。”

        千年流转,这开天辟地的传说化作点点星火,坠入凡尘某处炊烟袅袅的山村...

        村口老槐树下,虬枝盘错,筛落一地斑驳的夕阳余晖。王老爷子倚着粗糙的树干,枯竹般的手指抚过一本黄得发脆的旧书《鸿蒙异闻录》,纸张翻动,浮尘在斜射的金光中不安地飘舞。八十老叟的嗓音像生锈的门轴,沙哑,却字字带着岁月的沉铁般重量,震得围坐在石碾子上的娃娃们屏住了呼吸,眼珠瞪得溜圆。

        “那仙帝座下的四位君上,争斗至今,怕是也没个消停哩!”老人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书页,望向无尽虚空。

        “王老头!”一声清脆又带着顽劣的童音撕裂了暮色。一个脑袋从柱子般结实的庄稼汉徐刚身后探了出来,麻布短衫沾着泥点草屑,正是十三岁的徐云瀚。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故意高声问:“您吹牛皮嘞!您咋知晓那天上神仙的事?莫不是…您就是那仙帝老倌儿转世投胎?”话没落音,他又飞快缩回父亲宽阔如山的背影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黑眼睛偷偷瞧着。

        村民们想笑又强行憋下,被徐刚那朴实却带着威严的眼神一扫,立刻噤了声。“王老叔,甭理这小皮猴儿!”徐刚搓着布满老茧的大手,无奈地赔着笑,黝黑的脸上刻着常年劳作的痕迹,“都是他三叔徐安闹的,在城里读了几年书,给娃起个‘云瀚’的大名,听着文绉绉,可这野性子,活脱脱随了他娘家的泼天猴子!一点儿都没个稳当样!”说着大手一伸,精准地揪住儿子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出来,瞪眼道:“皮痒了是吧?!还不给王爷爷赔不是!”

        徐云瀚立刻像霜打的小草,蔫头耷脑,小声道:“王爷爷…云瀚知错了…”

        王老爷子那浑浊的目光,却在触及孩子脖颈间那块随着晃荡若隐若现的半块青白残玉时,猛地凝滞了一瞬。仿佛被烫到一般,思绪被拉回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深夜——徐家那个满腹书卷气的老三徐安,背上书箱,在雨帘中渐行渐远,腰间悬坠的玉佩…似乎与眼前这块,一般成色。

        老者猛地抬眼,沟壑纵横的脸庞在婆娑树影下忽明忽暗。他盯着徐刚,话题陡转,声音低沉:“徐安…在城里做商行买卖?”他顿了顿,似乎在捕捉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味道,“去年…他托人捎回的那包云片糕…老头子尝了,甜得…甜得发苦啊。”话语里是洞悉世事的老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最后一缕晚霞掠过他布满补丁的灰袍。这位外乡老人,当年落魄时被徐家祖辈从土匪刀口下救回,守着半卷残破的《鸿蒙异闻录》,独居村尾草庐已有六十寒暑。年轻时村妇们提亲的脚印踏平了门槛,他却总是望着极南方出神——那片天际下,有着说不清的情愫与牵挂...

        暮色四合。老人拄着磨得溜光的枣木杖,蹒跚着向村尾挪去。怀中的旧书簌簌,悄然落下一页残缺的黄纸。夜风打着旋儿卷起它,在飘落的瞬间,隐约可见纸页一角模糊褪色的古老篆文——“青莲陨落处,当有遗脉现……”。身后,是童子们扯着嗓子不甘地追喊:“王爷爷——明儿接着讲仙界大战啊!”喊声很快被渐浓的夜色和凉风吞没,唯余村尾那一点豆大的孤灯,在无边的暗影里摇曳着微弱的光。

        祠堂戏台下灯火昏暗,徐刚扶着佝偻的王老爷子走下台阶。望着老人刀刻斧凿般的枯瘦面庞,徐刚心头猛地涌上一股苦涩,像咽了口冰冷的井水,直凉到胃里。这面容让他想起自己坟头草深的爹娘,也猛然撕开了对衰老终局的恐惧——自己这把气力总有耗尽的一天,到那时,会不会也像村里大多老汉一样,在病榻缠绵与无边孤寂里熬干最后的日子?若是妻子秀梅……徐刚不敢想,他狠狠地甩了甩脑袋,像要甩掉这附骨之疽般的阴霾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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