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苍生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巴掌大的青瓷瓶。瓶底青云子的私人印章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朱砂红。他把瓶盖开启，桂花酿的香气在归来峰顶上散开——和九十七年前青云宗竹林里那GU酒香一模一样。他把酒喝了，青瓷瓶放在岩石上，提起黑剑。剑锋在归墟之眼的虚无映照下泛起冷冽的暗红sE光芒。
「我带他回来。」他说。
归墟之眼那时候的入口还没有万年後那条石窝栈道。戮苍生是直接从裂口边缘跳下去的。暗红sE的杀伐本源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极薄的护层，将归墟虚无隔绝在T外三尺。穿过封印石台时长明灯原件还没有被制造出来，封印光环的核心只是一团三种本源交织的原始光球，感应到戮苍生的靠近，光球里分出一缕暗红sE的本源之力缠绕在他的剑锋上——它认得这道剑意。
意识浅层的石壁上还没有苏远山刻的字，只有一层平整的、被归墟虚无反覆冲刷了近百年的黑sE岩石。戮苍生走到石壁前停下来——他弟弟被炼成无始之後，每次他来加固封印都会经过这里，无始就站在石壁另一侧，隔着石壁感知他的剑意。
他将黑剑cHa在石壁前的地面上，然後盘腿坐下。杀伐本源从他T内散出，不是战斗时那种锋芒毕露的暗红sE闪电，而是极轻极缓的、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的暗红sE涟漪。和他在竹林里教剑时一模一样。
石壁另一侧，无始站在归墟深层的边缘。那张没有五官的椭圆形面孔在戮苍生落坐的瞬间轻轻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不是战斗姿态，不是警戒反应。它朝石壁的方向走了一步。这是在它成为无始之後从未发生过的事：没有任何命令驱使它移动，没有任何威胁需要它警戒。它只是感知到了那道剑意，和过去近百年里反覆搜寻的频率完全一致，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戮苍生感应到了。归墟印在他锁骨上轻轻跳了一下，戮苍生一脉对同源杀伐本能的感知天生灵敏，更何况石壁另一侧是他从小握着手教剑的弟弟。他知道无始靠近了。他闭上眼睛，没有起身，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释放杀伐本源，像无数年前在竹林里反覆示范同一个剑招时一模一样的频率和节奏。
过了很久很久，无始在石壁另一侧坐下来。不是盘腿，是那种蜷着膝盖、双手抱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的姿势。和被戮苍生第一次带去竹林练剑的年纪一模一样，也和它被归墟之主劈开魂魄时最後那个动作一模一样。它不记得竹林，不记得剑法，不记得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但它记得这个姿势——身T的本能替它记住了。
石壁两侧，兄弟二人面对面坐着，隔着石壁，隔着生与Si的边界，隔着记忆与遗忘的深渊。归墟之眼深处，归墟之主紧闭着眼睛，祂醒着。祂看到了这一切，祂没有出手，没有派任何魔物来驱逐这个不该出现在归墟之眼里的人。也许祂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戮苍生，也许祂觉得无始少一次搜寻也无所谓，也许祂只是漠不关心——反正无始永远不可能恢复记忆。戮苍生不在乎归墟之主在想什麽。他只是坐在石壁前，把杀伐本源一圈一圈地散出去，像那年清晨竹林里的风。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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