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阴。课间,她让我帮忙清点《古文观止》的数量。手指在书脊上滑过,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极快地分开。她耳廓有瞬间的微红,低头继续数书,说‘第三排少两本’。我‘嗯’了一声,喉咙发干。那触感像静电,麻了一下午。”
“十月二十二日,晴。作文课,题目《痕迹》。我写了旧书店霉斑与墨香交织的气味,写母亲长年拨算盘在指腹留下的薄茧。她当堂念了我的片段,说‘具象的痕迹往往通向抽象的情感’。念的时候,声音很轻,目光扫过我时,有刹那的停顿。不知道她是否读懂了,那霉斑与墨香里,藏着一个夏日下午,办公室百叶窗缝隙里的光。”
“十月二十九日,雨。她感冒了,声音沙哑,戴了口罩。下课问我‘听清了吗’,我点头。其实没太听清,注意力全在她被口罩边缘勒出浅浅红痕的脸颊,和那双因生病而显得格外水润、少了些锐利的眼睛上。武大征这个粗神经,居然大咧咧地问‘杨老师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她瞪他一眼,眼神却没多少力气,反而有点虚弱的可爱。该死,我居然觉得可爱。”
武大征。
我的死党,我这段隐秘情感的“僚机”,或者说,最浑然不觉的“搅局者”。
他依旧咋咋呼呼,视杨俞为“好对付的菜鸟老师”,对我这个课代表身份嗤之以鼻却又不得不倚仗——每到古文测验前,他就腆着脸凑过来,让我划重点,美其名曰“内部支援”。
他像一团旺盛的、不带阴影的火焰,照亮我们这个小圈子的同时,也时常无意中将我小心翼翼维护的平衡烤得发烫。
矛盾爆发在十一月初的一次语文课后。
那堂课讲《赤壁赋》。
杨俞大概病好了大半,声音恢复了清亮,讲到“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时,她微微仰头,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在感受那穿越千年的江风明月。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毛茸茸的金边,细小的尘埃在她身边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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