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冲着徐远和苏媚珍的,那能冲着谁?艾立威死了,他身边也没人了……难不成是冲着你我么?”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担忧,更别提我对夏雪平。

        现在对我而言,对付一两个小蟊贼绝对不成问题,若对付艾立威和苏媚珍那样有头脑的罪犯,或许会有难度,但我仍怀有信心;但是如果让我对付安保局、国情部和司法调查局这样的权力机构,搞不好我只有认怂的份儿——可倘若他们要是想对付夏雪平呢?

        事情还没发生,我就已经陷入了苦恼。

        “或许吧……很可能也不是。”夏雪平笃定地说道,“徐远和沉量才在安排风纪处和那么多部门一起核查六、七年前退休的警员信息,这件事情看似鸡肋,实则大有来头:你要知道警务系统的中高级别的保密资料,解密年限是二十年;在这个时间点,司法调查局派人过来,说明那些老警察里面,有人出事了,很可能还是大事。”夏雪平说完,眼神又一下子变得黯然无光,她低着头叹息着,然后对我说道:“吃什么你定吧,我吃什么都行。买点方便外带的,我们俩路上吃。”

        “用不着,咱们俩就稳稳当当在这吃完再出发,”眼见着夏雪平突然情绪低落,我果断厚着脸皮托大做主说道,“徐远的信耽误几分钟再送过去能怎的?是能等死人么?咱们俩先吃个饭再去送信,他老狐狸还能把咱们俩处分了不成?没事,吃!——服务员,一碗胡辣汤、一份炸酱面、一份油泼面、半只葫芦鸡,来个芥末墩,再来一芝麻酱油麦菜。饮料要鲜榨沙棘汁,要凉的……”

        我大概知道夏雪平为什么情绪会起这么大的波动:庄宁现在所核查的七年前开始退休的那些老警察,其中有一批人,算得上是外公当年的手足袍泽,有些延迟退休或者经由省厅人事局返聘的老先生老夫人们,从年龄上来说还算得上是外公的前辈。

        倘若外公十年前没遇害,想必也应该是他们那些老年警察里面的一员吧——穿着老年衫、带着软质沿帽、拎着保温水杯,另一只手上可能会拄着一根文明棍、举着一部收音机、或者提着一个装着八哥百灵的鸟笼,走到外公外婆家原来住的那个小院外,跟着一帮当年的兄弟下棋、喝茶、唱戏,带着外婆到广场上跳着交谊舞,或者找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去晒晒太阳、钓钓鱼;而我和夏雪平,可能会在他们身边,明里扮演着对他们孝顺无比、我俩之间看起来又毫无代沟的女儿和外孙,暗地里则偷偷摸摸地牵着手、相互搂抱、进而挑逗、甚至趁着二老一个不注意偷偷接吻的禁忌情人……这种生活平澹如水,但却十分地踏实幸福。

        可能在夏雪平的心里,她也曾经这么想过吧,只不过残酷的现实留给她的只有幻灭。

        所以,这顿饭从头到尾,夏雪平都没跟我聊一个字,只是偶尔她会主动把手伸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满目萋萋。

        她一直以来都很疲惫,却只有我看到了她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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