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秋天,总是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午後雨後,才算真的坐稳了位子。

        大稻埕老宅的後院里,那株老桂花树开得正是繁盛。细碎如金的米粒小花,藏在深绿sE的叶腋间,香气并不张扬,却极具渗透力,像是某种经年的往事,平日里不声不响,一旦遇上微凉的风,便漫山遍野地洇开来。

        祖母在世时,最看不得桂花落地。她总说:「这是天落下的甜,糟蹋了可惜。」於是,每年此时,她便会带着我,在树下铺开乾净的白布。微风一吹,或是拿竹竿轻轻一振,桂花便如雨落下,悉悉索索,那声音好听得紧,像是在说什麽私房话。

        那日下午,我照例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白斩J,汤头里搁了几片陈年老姜,香气悠长。我将收集来的桂花筛去杂质,与砂糖、蜂蜜一层层码进玻璃罐里,做成「桂花酿」。这是一项需要耐心的活计,每一层花瓣都要压得结实,才能让糖分把那GU清幽的魂魄给g引出来。

        周以谦进门时,身上还带着那种景观设计师特有的、泥土与草木混杂的气息。他看着我忙碌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书曼,机票订好了,下周三。」

        我手上的汤匙微微一顿,玻璃罐发出清脆的叮咛声。我没回头,只是轻声问:「几点的班机?」

        「下午两点,松山机场。」

        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年轻到以为离开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归来的能力。

        离别前的那餐饭,我做得极简。一盘nEnGh油亮的白斩J,蘸点生辣椒与黑豆油;一碗清鲜的烫青菜,以及最後那一小盅刚收尾的、带着微温的「桂花酒酿汤圆」。

        那汤圆是我亲手搓的,糯米粉r0u得软糯不沾手,里头包的是磨碎的黑芝麻与猪油。煮熟後,盛在透青的瓷碗里,淋上一勺去年的桂花蜜。以谦喝了一口汤,清甜的蜜香在舌尖化开,他看着窗外,低声说:「以後在国外,怕是吃不到这GU味道了。」

        我低头吃着汤圆,心里却像被那滚烫的芝麻馅给烫了一下,灼热而隐隐作痛。

        饭後,我们驱车前往飞机巷。那是在松山机场跑道尽头的一处窄巷,飞机迷与恋人们总Ai在那里驻足。台北的天空被灰蓝sE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有一种即将下雨的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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