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后来回忆那个冬天,发现所有重要的细节都是模糊的。
他只记得冷。那种南方冬天特有的、渗进骨头缝里的冷。绘图室的暖气坏了一个月也没人修,他画图的时候手指冻得发僵,画出来的线条都是抖的。他把暖手宝揣在口袋里,画几笔就揣一会儿,像一只在寒风中反复把爪子缩回身T里的动物。
他和宋也之间的纸条,也在那个冬天变得稀疏了。
不是因为冷淡,而是因为——那些纸条已经不够了。
这个认知不是突然出现的。它是慢慢长出来的,像一面墙上的裂缝,一开始只是一条细线,你不去注意它,但它每天都在变宽,直到有一天你不得不承认,这面墙已经撑不住了。
林昭说不清楚从哪一刻开始,“写纸条”这件事让他觉得不够。也许是某个下午,他在图书馆的书架前放了纸条,等了三天才等到回复,而那三天里他每隔一小时就去翻一次那本书,像一个在车站等末班车的人,明知道车会来,但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整夜。也许是某个晚上,他坐在绘图室的西侧窗边,看着前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宋也那天没来上课——他忽然意识到,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不知道她生病了还是只是睡过了头。他手里只有一叠纸条,那些纸条上写满了字,但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告诉他“我今天不来上课,你别等了”。
他意识到一件事:纸条是一种只能后退、不能前进的交流方式。你写下一句话,然后等待,然后收到回复,然后再写下一句。每一次回合都像是重新开始,没有累积,没有推进。他们写了一个学期的纸条,但对彼此的了解,并不b第一天多多少。
他知道她喜欢康定斯基,知道她画石庭的时候会把石头的间距JiNg确到毫米,知道她写字的时候习惯把“的”写成“の”。但他不知道她怕不怕冷,不知道她笑的时候会不会露出虎牙,不知道她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会做什么。
而这些“不知道”,正在变成一种越来越难以忍受的东西。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四,林昭在绘图室的cH0U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是宋也的字迹,b平时写得潦草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下周三交完设计作业,去喝杯东西?学校后门那家茶馆,我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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