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月,顾家的天空再也没有亮过。
顾少鹏殉职後的抚恤金,在那个通膨惊人的年代,像是一捧握不住的流沙。漫长的丧礼、昂贵的祭仪,以及邻里间那些带着同情却又像针刺般的目光,将顾家原本那份安逸的生活表象,生生撕裂得T无完肤。
李映月在顾少鹏失事後的第一周,就彻底枯萎了。她不再梳头,不再穿那身她最Ai的月白sE洋装,只是终日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彷佛她的魂魄早已随着那架飞机一起在火光中燃尽。
「向yAn,你爸爸……他今天回不回来吃饭?我给他煨了他最Ai的红烧小排,那r0U都炖烂了……」
她反覆地问着同一个问题,声音细碎得像是在磨砂。向yAn每天清洁四点就要踩着那辆链条喀啦作响的老单车去送报纸,回来後,连指缝间渗进的黑油墨都来不及洗净,便要守在床边,喂李映月喝下那碗苦得发涩的药。
「妈,爸在忙,他说让您先睡。」向yAn握着母亲李映月那双瘦骨嶙峋的手,那上面曾经布满了琴茧,现在却只剩下病态的青筋。
八岁的向晚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他不再要求去放风筝,只是整天缩在客厅的橱柜後方,抱着那只沾了血迹的蜻蜓,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恐惧地看着这个突然崩塌的家。
忧思成疾与长年的肺疾,在那个深秋终於彻底拖垮了李映月。老莫,这个跟了顾少鹏十几年的老兵司机,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冒着被部队处分的风险,私自发动了那辆还没交接出去的军用吉普,连夜将高烧昏迷的李映月送进了左营的军医院。
病房内,监测仪发出刺耳且单调的长鸣。
向yAn推开沈重的门,病房里昏暗得只有廊灯透进来的一丝残光。李映月在急促且断续的喘息中,那双曾经在琴键上轻盈跳跃、如今却只剩皮包骨的手,最後一次用力地、SiSi地扣住向yAn的掌心。她的指甲深陷进向yAn的r0U里,像是要在那里烙下最後的印记。
「照顾好向晚……向yAn……你要活下去……像……像向日葵一样……向着太yAn……」
那是她最後的一口气,轻得像是一阵吹过窗棂的冷风。当医生拉起白布,缓缓盖住那张乾枯如灰、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矜持的脸孔时,向yAn没有喊出声,他只是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正一点一滴地流失。
直到办完丧事、退掉眷舍的那天,老莫托了部队里熟识的同乡,找来一辆运粮的旧货车。在那堆杂乱的行李与麻布袋中,那台沈重的钢琴被厚厚的棉被包裹着,显得格外突兀且笨重。老莫就这样载着向yAn和向晚,一路向北,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少年的沈默。台北车站外冰冷的细雨,成了他们进入这座陌生城市的第一道洗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