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海,我答应过她,要陪她去一趟海边,总想着反正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每次出行总是优先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而她心心念念的海始终只停留在嘴边,从未真正付诸行动。后来她病了,是胶质瘤,视力会随着病情衰退,直到越来越模糊,我们再也无法同行,她让我做她的眼睛,替她去看海……”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压抑着什么,调整后才继续开口:“所以这次出门的第一站,我定在了青禾,偏偏这趟旅程总像有什么在无形牵绊,从我飞机落地开始就状况百出,先是包的车在路上抛锚,青禾没去成阴差阳错到了这座岛,来就来了吧,赶个海都能碰上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差点没命,去海钓却又在船上被海鸥‘天降甘露’,还有玩个桨板直接踩到海胆窝。”
麦初历数着自己这一路上的霉运不断,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抬手抹去却于事无补,最后哽着声问乔翊,“你说,我妈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始终没兑现带她看海的承诺,怪我总是忙于工作忽略了她。”长久以来积压的自责如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如果当时我没有只顾跟公司打官司争账号争得头破血流,能分一点心思在她身上,早一点察觉她身体不对劲,也许她的病就不会复发,说不定还能多撑一段时间,哪怕只多几个月也好,起码她人还在。”她用手遮住了双眼,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的狼狈,可真实的情绪又如何能轻易逃避。
“她一定是在怪我,所以连海都不想跟我一起看了。”
麦初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自责、愧疚与亏欠,如同叠叠的枷锁,自母亲病情复发的那天起,便一层层堆加在身,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久而久之它们形成了一座无形的大山,是她无论如何努力攀登都越不过去的一道坎。
此刻她委屈地像个孩子,总是觉得冥冥之中母亲没有原谅自己。
乔翊作为并不相熟的旁观者,当下无法给她太多安慰的话,因为在一个人情绪上头时别人所有的话都太过悬浮,只是治标不治本,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将抽纸放在她身边以供需要,同时告诉她,“其实你不用克制自己的情绪,起码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地做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他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崩溃,因为他也有过,并且此刻感同身受。
他也深知自己的存在像道无形的桎梏令她无法全然放开,于是他在话音落下后便不再逗留,而是悄然退去,将这方空间化作她安放情绪的、一方独处的天地。
果然,在乔翊下楼时,隔着那道门,传来麦初压抑已久的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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