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三年腊月,汴京城下了一场雪。
暮雪初霁,御街两旁青砖早已被碾成玉带般的冰径。炙猪r0U的摊子,油脂滴在炭火上嗤啦一声,白烟混着焦香窜起来。卖鹌鹑餶飿儿的挑子,铜勺敲打铁铛叮当响,在雪夜里撕开一道暖融融的口子。
最妙是马行街的夜市。积雪被往来马蹄踏成晶镜,倒映着卖滴sU鲍螺的茜纱灯笼,手指冻得通红,却将糖浆拉出晶莹的丝,落在雪堆上瞬间凝成琥珀sE的蛛网。绸缎铺前,波斯商人抖开一匹越罗,月光穿过落在缠枝纹上,恍若流动的水银。
州桥南岸的茶坊最是热闹。镂空雕花的暖阁里,银丝炭盆烧得正旺,歌伎的月牙披帛扫过屏风,带起一串《凉州》琵琶声。窗外河面已结薄冰,画舫冻在琉璃世界中央,舱内透出的灯光将冰纹映成青瓷开片般的裂纹。
巷口蹴鞠的少年们吆喝奔跑,踢起的雪沫沾Sh了张老儿药铺的布招。对街说书的盲翁突然提高嗓门:“且说太祖雪夜访赵普——”忽闻宣德楼方向钟鼓齐鸣,百丈灯山霎时点亮,金明池畔的雪松顿时化作火树,连飘落的雪花都成了坠落的星子,如同仁宗盛治缓缓离去的身影。
城西榆林巷,静、暗。
雪粒子敲在酴醾院的青瓦上,像无数细碎的玉珠滚落。晏几道端着药铫穿过中庭时,听见西厢传来幼子晏溥的咳嗽声——像只幼猫在抓挠薄绢。
药铫里的水滚了。晏几道撒入最後几片陈皮——这是h庭坚上月带来的。陈皮在沸水中舒展,渐渐浮起旧年yAn光的气味。
屋角堆着故纸。晏几道突然抓起上面那张“醉拍春衫惜旧香”,r0u作纸团扔进炭盆。
在书房一隅蜷下,晏几道紧了紧褪sE的青布棉袍,袖口露出絮旧的里子,指尖摩挲着父亲留下的“燕足砚”。墨池形如燕巢,蓄墨时,表面会自然形成双燕掠影。砚台边沿有道裂痕,乃是去岁冬日炭盆熄灭後墨汁冻结胀开。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时的话:“叔原,这方砚台...致远恐泥,君子弗为。”
窗外传来靴子踩雪的咯吱声。老仆引着个满肩雪絮的人影掀帘而入,h庭坚的灰鼠皮裘上凝着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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